原文
楊漣字文孺,號大洪,應山人。萬歷三十四年(丙午、丁未)進士,授常熟縣尹,贈太子太保,謚忠節。公初為縣令,遷戶禮兵垣給諫,歷事三朝,以移宮一事,為群小所忌。庚申冬告歸,癸亥起用,升禮科,歷都御史,見魏忠賢、客氏專擅,遂聲罪首攻。于天啟四年甲子六月初一日,有二十四罪之奏。權珰驚怖累日,既乃大泣于上前云:外邊有人計害奴婢,且謗皇爺。上云:前日有科道官沈參立枷事,你如何說?忠賢知上意叵測,送匿漣疏不進。首輔葉素善珰,調停為姑不究之旨。南北臺省交章劾忠賢,悉留中不報。越幾日,二更許,忠賢手封墨敕,不由閣票,竟送該科,削漣等為民。時值苦署,鈕鎖鐵鐺,慘如炮烙。都城士民數萬擁道攀號,爭欲碎官旗而奪公。公四向叩頭,告以君臣大義,始得解散。及至都城,竟下鎮撫。許顯純問:你如何首倡移宮?公答云我只見干清宮之富靜,皇上之當尊,舊宮人當避新天子,九卿科道俱有公疏,至于宮內處得相安不相安,與我論移宮者不相干。又問云:你如何陷皇上不孝?將刑具過來。公答云:有天日在上,此地明心堂,不要改作昧心處。又問大計事。公答云:大計時,我在家,我在京時,未遇大計。如今考選諸人,現在何不拿來對審?又問熊廷弼贓事。公答云:遼陽未敗時,我尚豫上參疏,豈既失廣寧,而反為營脫。試問廷弼原招,曾改輕半字否?又叫加起刑來。公云:加什么刑,如今有死而已。許顯純密承珰意,異刑酷拷,肉綻骨裂,坐贓二萬,五日一比,髓血飛濺,死而復蘇。許顯純竟將頭面亂打,齒頰盡脫,鋼針作刷,遍體掃門都絲。公罵不絕口。復以銅錘擊胸,脅骨寸斷,仍加鐵釘貫頂,立刻致死。時七月二十四日也。是夕白虹亙天,挨延七日,始得領埋之旨。隨行舁櫬,田爾耕又復使人劫去,赤炎蒸暴,蛆蠅填集,止存血衣數片、殘骨幾根,以惡木殮之。老仆比贓身死,三歲幼弟驚死,親戚朋友填滿囹圄,家貲產業席卷掃賣完贓。至崇禎元年始得贈謚,子蔭國子監生,子名之易。
譯文及注釋
楊漣,字文孺,號大洪,應山人。萬歷34年(1606年)進士,授常熟縣尹。死后追賜太子太保,謚為忠節。楊漣最初為縣令,后歷任戶部、禮部、兵部等的給事,歷經萬歷、泰昌、天啟3朝。因移宮案被群小所忌,天啟元年(1621年)歸家。天啟3年(1623年)再獲起用,為禮科、都御史。楊漣見魏忠賢、客氏專權亂政,于是首先上疏攻擊他們,于天啟4年(1624年)6月初1,上二十四罪疏。魏忠賢震驚恐懼終日,并在熹宗面前大哭道:外面有人設奸計謀害奴婢、譏謗皇上。熹宗說:前些日子姓沈的科道官參劾立枷的事,你怎么說?魏忠賢由此知道熹宗還沒看見二十四罪疏,于是將該奏疏隱匿。當時的首輔葉向高素來和閹黨親善,二十四罪疏經他調停最終熹宗下旨“姑不究”;隨后南北御史臺交相彈劾魏忠賢,全部被留中不報。幾天后,魏忠賢于二更天不經內閣票擬,矯詔將楊漣等削職為民。楊漣等被鐵鏈鎖拿,當時正值酷暑,鐵鏈滾燙如同炮烙。京城士子百姓數萬簇擁道邊,要毆打官差搶奪犯官。楊漣對四面扣頭,說明自己不能不顧君臣大義,眾人方才散去。楊漣等被關入鎮撫司大牢。許顯純訊問道:你為什么要帶頭鬧移宮?楊漣說:我只知道乾清宮的貴人應當靜養、皇上應當得到尊重、舊時的宮人應當回避新的天子,當時九卿科道都有上疏。至于宮內之后能否處之相安,與我倡議移宮全無相關。許顯純又問:你為什么要限圣上于不孝?把刑具拿上來!楊漣說:天日在上,這里是明心堂,不要成了昧心處。許顯純又訊問關于京查之事,楊漣說:京查的時候我在家,我在京的時候沒有遇到京查。如今主持實施京查的人都在,為什么不捉拿來對審?許顯純又問熊廷弼行賄的事,楊漣說:遼陽還沒有失陷的時候我就在彈劾熊廷弼,哪有反而為他丟失廣寧開脫的道理?請問熊廷弼的招供到底有沒有改動?許顯純大叫:加刑!楊漣說:加刑怕什么,到如今有死而已!許顯純得到魏忠賢的授意,嚴刑拷打,非要楊漣承認貪贓2萬兩,5天一過堂,只打得筋斷骨折、血肉橫飛、死去活來。許顯純命令對著頭臉打,牙齒都打掉完了,又用鋼針做刷子,刷得全身肉一絲絲吊著,楊漣還罵不絕口。于是又用銅錘擊打胸口,打得肋骨盡斷,最終被鐵釘釘入頭頂而死。楊漣死于7月24日,當日白虹一直掛在空中。楊漣死后7天,才得到領尸埋葬的旨意,尸骸又被田爾耕派人劫走。正逢炎夏,蟲蠅堆積,到最后只剩下幾片血衣、幾根殘骨,用薄棺材收殮。楊漣家老仆人被追贓逼死,3歲的弟弟受驚而死,親戚朋友都身陷囹圄,家中財物都席卷一空、發賣補贓。到崇禎元年思宗清掃閹黨,才賜給楊漣謚號,其子蔭萌國子監生。--原作注:其子名之易
參考資料: